亚米契斯的《爱的教育》里,有这么一个《助教师》的小故事:
父亲的话不错,先生的不高兴,果然是病了的缘故。这三天来,先生告假,另外有一位助教师来代课。那是一个没有胡须的像孩子似的先生。今天,学校里发生了一件可耻的事:这位助教师,无论学生怎么说他,他总不动怒,只说:“诸位!请规矩些!”前两日,教室中已扰乱不堪,今天竟弄得不可收拾了。那真是稀有的骚扰。先生的话声全然听不清了,无论怎样晓谕,怎样劝诱,学生都当作耳边风一样。校长先生曾到门口来探看过两次,校长一转背,骚扰就依然如故。代洛西和卡隆在前面回过头来,向大家使眼色叫他们静些,他们哪里肯静。斯带地独自用手托了头凭着桌子沉思,那个钩鼻的旧邮票商人卡洛斐呢,他向大家各索铜元一枚,用墨水瓶为彩品,做着彩票。其余有的笑,有的说,有的用钢笔尖钻着课桌,有的用了吊裤带上的橡皮弹纸团。
助教师一个一个地去禁止他们,或是捉住他的手,或是拉了去叫他立壁角。可是仍旧无效。助教师没了法,很和气地和他们说:
“你们为什么这样?难道一定要我责罚你们吗?”
说了又以拳敲桌,用了愤怒而兼悲哀的声音叫:“静些!静些!”可是他们仍是不听,骚扰如故。勿兰谛向先生投掷纸团,有的吹着口笛,有的彼此以头相抵赌力,完全不知道在做什么了。这时来了一个校工,说:
“先生,校长先生有事请你。”
先生表现出很失望的样子,立起身匆忙就去。于是骚扰愈加厉害了。
卡隆忽然站起来,他震动着头,捏紧了拳,怒不可遏地叫道:
“停止!你们这些不是人的东西!因为先生好说话一点,你们就轻侮他起来。倘然先生一用脱力,你们就要像狗一样地伏倒在地上呀!卑怯的东西!如果有人再敢嘲弄先生,我要打掉他的牙齿!就是他父母看见,我也不管!”
大家不响了。这时卡隆的样子真是庄严:堂堂的立着,眼中几乎要怒出火来,好像是一匹发威的小狮子。他从最坏的人起,一一用眼去盯视,大家都不敢仰起头来。等助教师红着眼进来的时候,差不多肃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出了。助教师见这模样,大出意外,只是呆呆地立住。后来看见卡隆怒气冲冲地站在那里,就猜到了八九分,于是用着对兄弟说话时的那种充满情爱的语气说:“卡隆!谢谢你!”
看完这个故事,我不禁想起了自己刚刚走上讲台的时候。那时满怀着对教育事业的热情与从书上学来的对于学生的爱,希望自己是个播种者,也希望自己是个收获者,自己播下的爱和美的种子能在自己的学生身上开花结果。然而,面对一群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乡村孩子,书上的理论完全不起作用了,我说的话自然也不听了,组织教学真的很辛苦。记得有一次劳动,我分配劳动任务竟然没有一个人听,他们欺生呢,认为这小老师一点都不可怕。没办法,只有自己带头劳动了,看到把自己弄得满身泥水,眼泪不自觉地流出来了,感觉这些孩子真难教。几个女生看老师流泪了就来帮忙。事后,有个男孩子写了一封信给我,说我“一点都不狠”,对学生“不严(指严厉)”,教我适当的时候也要像其他老师那样“打”,有的学生是要打的,不打他就“不服你”。当时听了很感动,说明不是所有人都是不可教的,还是有人在“关注”我,关心我这个刚上讲台的有些手足无措的新老师。但我没有采用他的“打”育法,只是慢慢学会了如何严厉。像文中勿兰谛这样的顽皮加无赖的学生,助教师的“晓谕”、“劝诱”、“和气”是不取作用的,反倒是卡隆“捏紧拳头、怒不可遏”的教育法更有效。
这又让我想起了另一个故事——《标语》:
刚过四月,小区花园里的草坪就泛了绿色。物业拆除了草坪外的栅栏,这样看上去更加自然和谐。但是一些人不自觉,经常到草坪上踩踏,绿油油的草坪上出现了板结,小草也枯死了。
一天,物业园丁刘大爷对我说:“这草坪这么大,我一个人也看护不过来,帮我想个办法吧。”
我想了想,说:“写个标语牌,提醒大家一下。”
一块写着“爱护花草,人人有责”的小牌子立在了花园醒目处,但是,没看到有什么改观。
又一天黄昏,我和刘大爷正在谈论这件事,楼上的秦老师走了过来。秦老师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,我赶紧把这件事和他说了,让他给出出主意。他拿出纸笔,略加思索,写下了“青青绿草,何忍踏之”几个字。我一看,温馨感人,不禁感叹,还是文化人行!刘大爷赶紧找人把这句话换到小牌子上。
遗憾的是,很多居民似乎对这块牌子扔视而不见。
那天,我要外出,正巧刘大爷和杀猪的老赵头也在说这件事,只听老赵头说:“我一定给你出个好主意。”
半个月后,我出差归来,发现小区的草坪焕发了生机,脚印不见了,果皮袋和废纸片也没了踪影。
我正纳闷,一抬头,正好看见了那块标语牌,只见上面写着:
“践踏草坪,全家死光!”
这个故事揭示了一种人性,欺善怕恶,善意的提醒“爱护花草,人人有责”和人文的告示“青青绿草,何忍踏之”竟不敌一个杀猪老赵头的俗语“践踏草坪,全家死光”。由这个故事,我不由联想到了我们的教育,对于那些不听老师教导、无论怎么对他“晓之以理、动之以情”都没有丝毫改变的人,杀猪的老赵头的《标语》法也未尝不是一种教育。只是读来有些令人心疼,为什么总有这样一些人?